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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

白衣女人 by 威尔基·柯林斯

2011-12-9 15:32

11

由于十分关心这件对当地有影响的事,验尸官和镇上的一些官吏都急于进行庭审调查。于是定于第二天下午开庭。作为协助查清这一案件的见证人之一,我当然要被传讯。
第二天早晨,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邮局去,问我所等候的玛丽安的信可曾寄到。无论情况发生什么特殊变化,都不会减轻我离开伦敦后的极度悬念。只有早班信件能使我放心,知道我走后没发生不幸事故,所以这信总是我一天开始时最关心的东西。
令人欣慰的是,玛丽安的信已经寄到,在邮局里等着我去领取。
没发生任何意外——和我离开时一样,她们俩都很安好。劳娜向我问候,叫我早一天告诉她归期。她姐姐还为这句话作了补充说明,说这是因为她已经在私房钱里攒了“将近一金镑“,可以备一顿饭菜,在我归来的那天举行庆祝。在晴朗的清晨,我读着这些亲切的家庭琐事,但同时对昨晚发生的恐怖事件记忆犹新。看完这封信,我首先考虑到的是,千万不能让劳娜突然获悉真实情况。我立即写信给玛丽安,把我以上所述的事告诉了她;我报道这些消息时,尽量说得很缓和,并且警告她:我不在家时,别让劳娜无意中从报上看到这一类的新闻。如果换了其他不像玛丽安这样勇敢和可靠的妇女,那我是不敢这样毫不隐讳地把全部真相都告诉她的。正是由于以往对玛丽安很了解,所以我就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她。
这封信当然写得很长。一直到我要去出庭受讯前才写好。
审讯中不免遇到了一些特殊的复杂情况和困难问题。除了要查明死者遇难的情况,还要解答一些极需说明的问题,其中包括:起火的原因,钥匙的失窃,以及起火时法衣室里怎么会出现了一个陌生人等。前一天,连死者的身份还不能确定。虽然仆人说他认识他主人,但警察看了他那副可怜的样儿,不能相信他的陈述是可靠的。幸而法庭头一天晚上就派人去诺尔斯伯里镇,传讯几个熟悉珀西瓦尔·格莱德爵士面貌的见证人,今天一早又和黑水园府邸进行了联系。由于事先采取了以上这些措施,所以验尸官和陪审团终于确定了死者的身份,并认为仆人的陈述属实;后来检查了死者所戴的表,更进一步证实了一些新发现的事实与可靠的见证人所提供的证明。表里面刻有珀西瓦尔·格莱德爵士的姓名和纹章。
下一步要查明的,是有关失火的事。
第一批被传讯的见证人中有仆人和我,再有那个听见有人在法衣室里擦火柴的孩子,孩子提供证明时,说得很清楚,但是仆人精神受到刺激,现在尚未恢复,他对案件的侦查显然毫无帮助,所以法庭最后把他带下去了。
令人宽慰的是,查问我的时间不长。我以前不认识死者;从来不曾见过他;也不知道他来到老韦尔明亨的事;发现尸体时,我又不在法衣室里。我能提供的全部证明是:我怎样在教区执事的门口停下来问路,我怎样听到教区执事丢了钥匙,我怎样陪他去教堂,准备尽力帮助他,我怎样看见那里起了火,我怎样听见一个陌生人在法衣室里怎么也打不开门锁,我怎样出于人道主义,竭力抢救那个人。法庭问那些以前认识死者的见证人能不能解释:他怎么会很奇怪地被认为偷了钥匙,又怎么会到了起火的房间里。验尸官当然认为,我既对附近情况一无所知,又和珀西瓦尔·格莱德爵士素昧生平,那么,在这两个问题上,我是没有资格提供任何证明的了。
受讯结束后,看来我对自己必须采取的行动是明确的。我认为不必自动地说明本人的想法,这是因为:第一,如果我那样说明本人的想法,它实际上对了解案情毫无裨益,现在一切可以证实我的揣测的证据,都已随着登记簿一起烧毁;第二,我不能很清楚地说明我的想法,说明我那缺乏证明的想法,除非是我把那阴谋全部揭露出来,而那种做法,毫无疑问,对验尸官和陪审员的心理所产生的影响,将与以前我对基尔先生所造成的影响相同,那是不会令人满意的。
然而,事过境迁,现在我再也不必存有以上的顾虑了,这里不妨把我的想法随便谈出来吧。在我继续叙述其他情节之前,就先让我简单地谈一谈我本人的想法,来解释以下这些现象:钥匙是怎样被偷的,火灾是怎样引起的,那个人又是怎样死的。
我相信,听到了我交保获释的消息,珀西瓦尔爵士迫于无奈,就只好采取他的最后一招了。一个办法,是试图在公路上袭击我;另一个办法,更可靠的办法,是消灭他的一切罪证,毁掉他在结婚登记簿里伪造记录的那一页。只要我无法交出从正本中摘出的登记,去和诺尔斯伯里镇的副本互相对照,我就不能提供这一条其他人都无法获得的证明,也就不能以暴露真相致他于死命来威胁他了。为了达到挫败我的目的,他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法衣室,撕掉登记簿里的那一页,然后,像他偷偷地走进去那样,再偷偷地溜出来。
根据以上的设想,我们就不难理解,他为什么要一直等到天黑方才动手,又为什么要趁教区执事不在的时候去窃取钥匙。为了要找到需要的那一本登记簿,他不得不擦亮火柴,而由于小心谨慎,像一般人那样,他就反锁上门,以防爱管闲事的人,或者我(如果那时我凑巧走到附近)撞了进去。
我根本不相信,他会故意纵火焚烧法衣室,使登记簿的被毁看上去像是一场火灾造成的结果。因为,无论如何,法衣室起火后仍有及时获得抢救的可能,登记簿也有保全下来的可能,只要考虑到这一点,他就会立即打消了上述意图。记得法衣室里有那么许多易燃物(麦秸、纸张、粗板箱、干燥的木头、虫蛀了的旧柜等),照我看来,这一切易燃物说明那场火很可能是他的火柴或者提灯偶尔引起的。
在这种情况下,他的第一个动机肯定是试图扑灭那火焰,而一经失败,他的第二个动机(因为他不知道那锁有毛病)肯定是要从进来的那扇门逃走。我唤他的时候,火肯定已经延烧到通教堂的门,门两旁都排列着木柜,而近处又放着其他易燃物品。很可能,等到试图从里边那扇门逃走时,他已经受不了关闭在屋子里的火和烟。他肯定是昏倒了,肯定是倒在人们后来发现他的那个地方了,而这时候我正爬上屋顶,去砸那天窗。即使我们后来能进入教堂,从那一面打开另一扇门,但经过那一阵耽搁,他也完蛋了。等到那时,他已没救了,早就没救了。那样,我们只能让火延烧进教堂,教堂和法衣室肯定将同归于尽,而现在教堂总算被保全下来了。我毫不怀疑,别的人也不会怀疑:我们还没到达那所空房子,使大劲拉下那木梁时,他早就死了。
照我看来,这样的解释,还是比较更接近我们所见到的事实。当时事情的发生,经过的情形,正像我所描写的那样。他的尸体的发现,经过的情形,也正像我所叙述的那样。
二次庭审被延期一天,因为到现在为止,法庭仍无法说明这神秘的案情。
最后作出安排,将传讯更多的见证人,通知死者在伦敦的律师出庭。此外还指定了一位医生,负责检查那仆人,因为看来现在仆人的精神状态不适宜于提供任何见证。他只是恍恍惚惚地说,起火的那天夜里,主人吩咐他在小路上等着,他确信死者是他主人,其余的事他一无所知。
我个人的想法是,仆人那一天先听主人使唤(但他不知道那是在进行犯罪活动),去打听教区执事是不是在家,后来又听主人吩咐,在教堂附近等候着(但是他在那里看不见法衣室),这样,如果我在公路上幸免袭击,后来和珀西瓦尔爵士发生冲突,他就可以帮助主人对付我。这里必须补充一句,即法庭始终不曾取得仆人的口供,可以证实我以上的想法。医生在诊断书中声称,仆人的脑筋已经受到极大的刺激;所以,后来在延期举行的审讯中,也并没能从他口中获得任何令人满意的证词;据我所知,他的脑筋可能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正常。
由于经历了以上一系列事变,我回到韦尔明亨的旅馆时已经身心交瘁,不但觉得软弱,也感到愁闷。我不耐烦去听当地人闲谈有关审讯的新闻,不愿意在咖啡室里答复他们那些琐碎无聊的问话。我吃完了一顿简陋的晚饭,回到那间租金低廉的顶楼里,希望不再受到干扰,可以静静地去想念劳娜和玛丽安。
如果手头较宽裕的话,我那天晚上会回一趟伦敦,再去看看那两张可爱的脸,获得一些安慰。然而,我可能被传唤,出席延期举行的庭审,而取保候审的限期一到,我还要去诺尔斯伯里镇出庭应诉。我们所余无几的那点儿钱已经花费了不少,一想到渺茫的未来(如今显得比以往更加渺茫的未来),我就害怕白白地花光了我们的钱,即使一张二等来回火车票所费无几,我也不愿随意把钱这样花了。
第二天,初审刚结束的第二天,时间可以由我自己支配。我又一早到邮局去取玛丽安按时给我的报告。像往常一样,信已经在那儿等候我去领取,信里通篇的口气都是愉快的。我欣慰地读了信,然后怀着整天舒畅的心情,准备到老韦尔明亨去,要在晨光中看一看火后的余烬。
我一到那地方,瞧那变化有多么大啊!
在我们这个难以理解的人世间,细小的事与严重的事总是手拉着手一起走过所有的道路。世间的某些情景,仿佛对一切都在表示讥嘲,甚至对人类的巨大灾难也不屑一顾。我走到教堂附近,只有那片被人践踏得乱糟糟的墓地留下的可怕痕迹,可以说明失了火和死了人。法衣室门口已用粗木板筑起一道围子。木板上已画了一些拙劣的漫画,村里的孩子打闹着,叫喊着,正在争夺地位最好的洞孔,以便朝那里面张望。就在我听到有人被关在起火的屋子里呼救的那个地方,就在吓昏了的仆人跪倒的那个地方,一群闹哄哄的鸡正在你争我夺,拣雨后的蛆虫;我脚跟前那块地方,也就是停放那扇门和门上那可怕的东西的地方,现在给一个工人摆好了他的午餐,午餐盛在一个外面用布兜着的黄色盆子里,由他那条忠实的狗看守着,狗见我走近跟前,就怒声吠叫。老教区执事无精打采地望着那刚开始缓慢进行的修理工程,这会儿只顾专谈他怎样遭到了这件意外事故,怎样准备逃避自己应负的责任。一个村妇(记得我们拉下屋梁时,她那张苍白的脸露出了恐怖)正在和另一个妇女(记得当时她显出那么一副茫然的神情)在一个旧洗衣盆跟前嘻嘻哈①哈地聊天。在芸芸众生中,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啊!哪怕是名噪一时的所罗门,说穿了也只是一个凡人,他那王袍的褶缝中和皇宫内院的角落里,也同样藏着污垢啊。
我离开了那地方,再一次想到,现在珀西瓦尔爵士一死,我要为劳娜恢复身份的希望就全部破灭了。他完了,而我曾经全力以赴,一心希望达到那个唯一目标的机会也跟着他完了。
然而,我是不是能用比这更现实的观点,来看待我的失败呢?
假如珀西瓦尔爵士仍旧活着,不同的形势会不会导致另一种结局呢?既然我已经发现,珀西瓦尔爵士窃取他人的权益是他罪行的要害,那么,为了劳娜的原故,我能不能利用这一发现,把它作为一种交换的商品呢?我能不能提出条件,要用我的保密去换取他的招供,不顾为他保密后必然会使合法的继承人丧失了他的财产,使正当的享有者丧失了他的封号呢?这种事是我不可能做到的!如果珀西瓦尔爵士仍旧活着,我就不可能利用我所殷切期望的发现(因为当时我仍旧不知道那件秘密的真实性质),就不可能按照我的意思,为这一发现进行保密或加以公布,以此作为恢复劳娜权益的交换条件。按照一般诚实公正的准则行事,我肯定要立即去寻找那个被剥夺了继承权的陌生人;我肯定要放弃那已经获得的胜利,立即毫无保留地把我的发现交给那个陌生人;那时我肯定又会遭到种种困难,仍旧难以达到我生活中最大的目标,我完全会像现在这样,仍旧必须下定决心,去克服那些困难!
我回到韦尔明亨时,心情已经安静下来,感到比以前更加沉着,也更加坚定了。
在去旅馆的途中,我经过广场尽头凯瑟里克太太住的地方。我是不是应当再去那儿见她一面呢?不,珀西瓦尔爵士的死讯是她最盼望听到的消息,它肯定早已传到了她那里。那天早晨,当地的报纸已经报道了审讯的全部经过,我再没有其他新鲜的事可以告知她了。以前我很想逗她谈话,但现在对此已不再那样感兴趣了。“我不期望听到任何有关珀西瓦尔爵士的消息,除非是他死的消息,“我记得,他说这话时,脸上阴沉沉地显示出仇恨。我记得,她说完这些话,和我分别时,那样瞅着我,眼中隐隐地流露出关心的神情。由于一种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真正的本能,我现在一想到要再去看她,就感到厌恶,于是我离开广场,直接回到了旅馆里。
几小时后,我正在咖啡室里休息,侍者把一封信递给我。信封上写着我的姓名;我打听后才知道,那是暮色四合刚要点灯的时候,一个女人给留在酒吧间里的。那女人什么话也没说,侍者还没来得及询问她,甚至还没注意到她是谁,她已经走了。
我拆开信封。信上既未注日期也无署名,那些字显然是故意写得要使人认不出那是谁写的。然而,还没读完第一句,我已经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了:她是凯瑟里克太太。
以下是信的内容——现在我逐字逐句,完全照原文誊下。
凯瑟里克太太继续叙述事情经过
先生:您说要再来看我,但是结果没来。没关系;现在告诉您,我已经知道那消息了。您离开我的时候,可曾注意到我的表情很特别吗?当时我心里想的是:他毁灭的日子是否终于到来了呢?您是不是那个为促成此事而被选出的代理人呢?您就是那代理人,而且,现在您已经促成了这件事。
我听说,您心肠很软,竟然试图救出他的性命。如果当时您成功了,那我就要把您当敌人看待了。现在既然您失败了,那我又要把您当朋友看待了。由于您进行追查,他就吓得趁黑夜进入法衣室;虽然您不知道,并且不是出于本意,但是,由于您进行追查,您就为我报了二十三年的冤仇和怨恨。谢谢您啦,先生,虽然您并不要我致谢。
我很感谢为我完成了这项工作的人。那么,我又怎样报答他呢?如果我还是一个年轻女人,那我就会说:“过来吧!搂住我的腰吧。如果高兴的话,你就吻我吧。“那时我会十分喜欢您,甚至会像我说的这样做,而您也会接受我的美意的——二十年前呀,先生,您会这样做的!然而,现在我已经是个老太婆了。好吧!至少我能满足您的好奇心,就让我在这方面报答您吧。您上次来看我的时候,急于想知道我的一些私事,但是,这些私事,如果没有我的帮助,凭您多么精明也打听不出;这些私事直到现在您仍旧不能查明。可是,这会儿您就可以查明这些事情了,您的好奇心这就可以得到满足了。我将不怕任何麻烦,一定要使您感到满意,我尊敬的年轻朋友!
我想,早在一九二七年,您还是个小孩儿吧?那时候我是个漂亮女人,家住在老韦尔明亨。我嫁了一个大伙都瞧不起的笨蛋。后来我又很荣幸地认识了(别去管我是怎样认识的)一位绅士(别去管他是谁)。这里我不指名道姓地称呼他。凭什么我要那样称呼他呢?那又不是他自己的姓。他从来就不曾有过一个姓:现在您已经和我同样清楚地知道那件事了。
为了更能说明问题,现在还是让我告诉您他是怎样骗取了我的欢心吧。我这人生来就有贵妇人的那些爱好,而他呢,就投我所好,那就是说,他恭维我,还送我礼物。没一个女人能拒绝奉承和礼物——尤其是礼物,如果它们恰巧是她所要的。他十分精明,看出了这一点——多数的男人都是这样嘛。他当然要求我为他做一些事作为回报——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嘛。您倒猜猜他要我做什么事?那是一件完全无足轻重的事。他只要我趁我丈夫不注意的时候,把法衣室的房门钥匙和它里面柜子的钥匙交给他。我问他为什么要我偷偷地给他那些钥匙,他当然不肯对我说真话。其实,他不必多费心思编造谎话,因为我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。但是,我喜欢他送我礼物,我要他送我更多礼物。于是,我就不让丈夫知道,为他弄到了钥匙,同时,又不让他知道,去悄悄监视他的行动。一次,两次,一共监视了他四次,第四次我发现了他的秘密。
我这人从来不多管别人家的闲事,我当然也不会去管他为自己在结婚登记簿里多添上一条记录的事。
当然,我知道做这种事是不应该的,但是,只要那件事对我没有坏处,我就根本不必把它张扬出去,这是第一个好理由。当时我还没有一只带链条的表,这是第二个更好的理由;再说,他前一天刚答应送我一只在伦敦买的表,这是第三个最好的理由。如果当时我知道法律会怎样看待这类性质的犯罪,又会怎样惩罚这种罪行,那我就要好好地考虑自己的安全,及时揭发他的罪行了。然而,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,一心只想得到那只金表。我只坚持一个条件:要他向我吐露秘密,把一切都告诉我。我当时一心只想知道他的隐情,就像现在您要知道我的隐情一样。他答应了我的条件。那么,他为什么要我做这件事呢?您马上就会知道了。
长话短说,以下这些事,就是我从他那里打听来的。他并不像我现在告诉您这样心甘情愿地把全部事实都告诉我。有时候是靠套他的话,有时候是靠提出问题:我就是这样从他那里听来的。我决心要知道全部真相,后来,我相信确实知道了一切。
有关他父母亲之间的真正关系,他在母亲去世之前知道得并不比其他人更多。后来,他父亲坦白了这件事,并且答应要尽力为儿子想办法。但是,他直到死的时候,什么也不曾做到,连一份遗嘱也没立下。做儿子的很聪明(可谁能责怪他呢?),他为自己筹划了一切。他立即回到英国,接管了财产。谁也不会怀疑他,谁也不会不承认他。他父母以前一直像夫妻般共同生活——在那些少数认识他们的人当中,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有其他的关系。如果这件事的真相暴露了,有权继承遗产的人是一个远房亲属,那亲属根本没想到自己会继承产业,何况父亲死的时候,这人又远在国外。当时他没遇到任何困难,就那样名正言顺地接管了产业。但是,他当然不能抵押财产借钱。如果他要抵押财产,那必须具备两个条件。第一,必须提供他自己的出生证;第二,必须提供他父母的结婚证明。自己的出生证很容易弄到手,因为他出生在国外,有现成的正式证书。但另一件事可难办了——为了解决那个困难,他到老韦尔明亨来了。
要不是因为考虑到了以下的问题,他会去诺尔斯伯里镇的。
他母亲在刚遇见他父亲之前,就住在那镇上,当时她名义上是一位闺女,但实际上是一个有夫之妇,原来她已经在爱尔兰结过婚,前夫虐待她,后来索性带着另一个女人走了。我现在让您知道的这件事,是有根有据的,是费利克斯爵士告诉他儿子的。他说,正是由于这个原故,所以他不曾结婚。也许您会觉得奇怪:既然儿子知道他的父母亲是在诺尔斯伯里镇上相识的,人们很可能会想到他们是在那地方结婚的,那么他为什么不在那地方教堂的结婚登记簿里做手脚呢?原因是,一八二七年他去接管财产的时候,一八○三年(根据他的出生证,他的父母应当是在这一年结婚的)主持诺尔斯伯里镇教堂的牧师仍旧活着。由于这一尴尬的情况,他就不得不到我们这一带来打主意了。我们这一带不存在这种危险,我们教堂的前任牧师几年前已经死了。
老韦尔明亨和诺尔斯伯里镇,同样是适合于他达到目的的地方。早先他父亲曾经把他母亲从诺尔斯伯里镇接出来,一起住在离我们村子不远河边上的一所小屋里。那时人们都知道他独身时就过着孤僻的生活,以为他结了婚仍旧过着那种孤僻的生活,所以并不感到奇怪。要不是因为他的长相丑陋,他和妻子过的那种离群索居的生活是会引起人们猜疑的,然而,因为他长得难看,要绝对躲开别人,掩蔽自己丑陋的畸形,大家对此也就不以为奇了。进入黑水园府邸之前,他一直住在我们附近。已经二十三四年过去了,这时牧师也死了,还有谁会说:他的婚事不会像他生活中其他的事那样隐秘,他的婚礼不会是在老韦尔明亨教堂里举行的呢?
由于我以上告诉您的这些原因,儿子就认为应当选择我们附近这个最稳妥的地方,偷偷地为自己的权益作出补救办法了。但是,还有一件事您听了也许会感到惊奇,原来,促使他果真在结婚登记簿里伪造记录的,却是一个临时想到的念头,那念头是他后来想到的。
他最初只是打算撕掉那一页(推断上去,应当是登记结婚年月的那一页),先偷偷地毁了它,然后再回到伦敦,叫律师为他准备一份父亲结婚后应有的证明,当然,他同时要装得像没事人儿一样,只告诉他们被撕去的那一页上面的日期。谁也不能单凭了这一点,就说他的父母亲没结过婚。在这种情形下,姑且不管人家会不会以此作为借口,拒绝借钱给他(他认为他们是肯借的),但无论如何,如果有人问到他是否有资格承受封号和产业时,至少他已经准备好怎样答复他们了。
但是,等到偷看那结婚登记簿时,他发现一八○三年那一页的底下留有一行空白,那儿之所以空着,看来是因为地方太窄,不够写另一条很长的登记,所以另一条被记在下一页的顶端了。这一个机会的发现,改变了他的全部计划。他从来不曾期望,甚至没有料到,会有这样一个好机会,于是,像您现在已经知道的,他抓住了这个机会。要和他出生的日期完全对口,那空白应当是留在登记簿中的七月份里。可是它却留在九月份里了。然而,在这种情形之下,万一有人提出疑问,那也不难答复。他只要说自己是七个月出生的孩子就行了。
他把这些经过说给我听的时候,瞧我也真傻,我竟然有些同情和可怜他,而现在您可以看出,这一点正是他早已料到的。我觉得他的遭遇很不幸。他父母没结婚,这不是他的错,也不是他父母的错。即使是一个考虑事情比我更周到,不像我那样贪图带链条金表的妇女,她也会原谅他的。不管怎么说吧,反正我没声张,就那样隐瞒了他做的事。
有时候他把墨水配成适当的颜色(用了我一些罐子和瓶子,一次又一次地调和),后来,有时候还练习书法。他终于把这件事做成功了,他使他母亲死后又变成一位体面的妇女了!到那时为止,我不能否认他对我很讲信用。他不惜重价,给我买了表和链条;两样东西都很精致贵重。我至今还保存着它们,再说,那表还走得很准。
您那天说,克莱门茨太太已经告诉您她所知道的一切。既然如此,这里我就不再去谈那件闹得满城风雨的丑闻了,我是那件事的受害者,但是,绝对可以向您保证,我是无辜的受害者。您肯定和我同样知道,发现了我跟那位漂亮绅士悄悄相会,在一起偷偷谈话,我丈夫会有什么想法。但是,您还不知道,后来我和那位绅士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。现在再谈下去,您瞧瞧他是怎样对待我的。
我看到情形不对,就去找他谈话,我首先说:“替我说句公道话吧,洗清我名誉上的污点吧,你知道我是冤枉的呀。我并不要求你向我丈夫说明事情的全部真相,我只要求你用绅士的荣誉向他担保,说我并没有像他所想象的那样犯了错误,他是误会了。你至少要为我这样辩白清楚,要知道我是给你出过力的呀。“他几句话直截了当地驳回了我。他很爽快地对我说,他就是要引起我丈夫和所有邻居们的误会,因为这样一来,他们就肯定不会再去怀疑到那件事的真相了。我这人也是有气性的,就对他说,我要亲自去向他们说明。他回答得很简单,也很扼要。如果我把真相说出来,他虽然毁了,但我肯定也跟着毁了。
可不是!事情就是坏到了那个地步。他欺骗我,没让我知道帮他做那件事有那么危险。他利用我的无知;他用礼物引诱我;他还用自己的身世骗取我的同情:结果是他使我当了他的同案犯。他很冷静地承认了这一切,最后才告诉我,说他所犯的罪和伙同他犯罪的人会受到多么可怕的惩罚。在那些日子里,法律可不像现在我听到的这样宽大。不单是杀了人才会被处绞刑;女犯人也不像如今一时失足的妇女那样受到宽大的待遇。老实说,我当时的确是被他吓倒了——这个卑鄙的骗子!这个懦弱的恶棍!现在您总明白我是多么仇恨他了吧?您总明白,为什么你逼死了他,我会这样不厌其烦,同时不胜感激,一心要满足你这位对我有功的年轻人的好奇心了吧?
好,继续往下说吧。他也不愿意把我逼得走投无路,他没那么傻。招急了我呀,我可不是好惹的女人,他知道这一点,于是就很聪明地抚慰我,提出了善后的办法。
由于为他尽过力,所以我应当得到一些报酬(听听他说得有多么好);由于受到了损失,我应当得到一些补偿(听听他说得有多么客气)。他很情愿让我每年享受优厚的养老金(瞧这个慷慨大方的流氓!),每季度支付给我,但是有两个条件。第一,为了他,同时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利害关系,我要矢口不谈那件秘密。第二,必须首先让他知道,事先获得他的允许,否则我不能离开韦尔明亨。在附近一带,和我女伴们谈话的时候,我不可凭一时冲动,谈到那个危险的话题。他要随时知道我在自己附近一带什么地方。第二个条件很难遵守,然而,我接受了它。
叫我有什么办法呢?我无依无靠,同时,就要出世的孩子还会给我带来更大的累赘。叫我有什么办法呢?去求那个已经闹得我声名狼藉、后来一走了事的混蛋丈夫吗?叫我那样做,我宁可是死了的好。再说,那笔养老金确实很优厚。比一比那些朝我瞪白眼的女人,我的收入更多,住的是很好的房子,铺的是更好的地毯。在我这一带地方,人家都认为花布衣服是体面的装饰,可我身上穿的是绸缎。
于是我接受了他的条件,竭力遵守并且试着适应这些条件,为的是要争取到和我那些体面的邻居平等的地位。经过相当长的时期,像你看到的那样,我终于赢得了这一切。那么,打那时起到现在,许多年来,我又是怎样为他(同时也是为我)保守着那件秘密呢?我那已死的女儿安妮是不是真的从我口中获悉真情,也保守着那件秘密呢?大概,您非常想要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吧?好!我感谢您,不拒绝您的任何要求。让我这就答复您的问题,接下去写另一页。但是,有一件事要请您原谅,哈特赖特先生,请原谅我首先向您表示惊奇,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关心我已死的女儿。对此我很难理解。如果您关心她的事,很想详细知道她的早年生活,那我只好请您去问克莱门茨太太了,因为她在这方面知道的比我更多。说实话,我并不太喜欢我那已死的女儿,这一点请您谅解。她始终是我的烦恼,尤其是因为她有一个缺点,她的头脑一直不大清楚。您是喜欢坦白的,我希望这样谈会使您感到满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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